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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基建的新意義
《紅旗文稿》2020年第10期

2020年3月初,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召開會議提出,加快5G網絡、數據中心等新型基礎設施建設進度。4月1日,習近平總書記在浙江考察時強調,要“加快5G網絡、數據中心等新型基礎設施建設,抓緊布局數字經濟、生命健康、新材料等戰略性新興產業、未來產業,大力推進科技創新,著力壯大新增長點、形成發展新動能?!?習近平總書記在陜西考察時又一次強調,要“推進5G、物聯網、人工智能、工業互聯網等新型基建投資,加大交通、水利、能源等領域投資力度,補齊農村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短板,著力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在新冠肺炎疫情沖擊背景下,黨中央和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新型基礎設施這一投資方向,不僅對長期戰略新興產業和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也對短期內實現中國經濟的穩增長、穩就業具有重要指導意義。從全球經濟發展來看,這一戰略舉措的順利實施,也將為全球經濟穩定提供壓艙石和新的增長動能。

何為“新基建”?2020年4月20日,國家發改委明確將“新基建”的范圍界定為信息基礎設施、融合基礎設施、創新基礎設施三個方面。信息基礎設施包括以5G、物聯網、工業互聯網、衛星互聯網為代表的通信網絡基礎設施,以人工智能、云計算、區塊鏈等為代表的新技術基礎設施和以數據中心、智能計算中心為代表的算力基礎設施等。融合基礎設施主要是指深度應用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支撐傳統基礎設施轉型升級,進而形成的融合基礎設施,如智能交通基礎設施、智慧能源基礎設施等。創新基礎設施主要是指支撐科學研究、技術開發、產品研制等具有公益屬性的基礎設施,如重大科技基礎設施、科教基礎設施、產業技術創新基礎設施等。從新基建的內容指向上看,基本涵蓋了第六次技術革命浪潮中的新興產業,從“一智一網”到新能源和新交通。這些新基建領域的基本特征是:第一,產業鏈涉及范圍廣。如5G建設包括了芯片、器件、材料、精密加工等硬件以及操作系統、云平臺、數據庫等軟件;特高壓涉及直流特高壓和交流特高壓,交流特高壓又涉及高壓變壓器、互感器等數十個產業。第二,產業間的協同效應強。如5G、工業互聯網、人工智能、云計算、邊緣計算以及數據中心之間也存在著強烈的相互需求,產業間的互為需求將形成一種產業間的循環拉動效應,有助于提升產業競爭力。第三,滲透效應強,新基建在拉動新經濟形成規模的同時,對傳統產業尤其是傳統制造業也將產生滲透效應。

新基建對“引爆”以數字經濟、納米技術和新能源為代表的新一代技術革命浪潮具有不可或缺的基礎性作用。從第一次工業革命以來,每一輪技術革命浪潮都是多部門的協同性爆發增長,而不是個別產品和部門的單點突破。其中,生產廉價、及時且被普遍需要的關鍵要素產品的,被稱為動力部門,如鐵、煤、石油、芯片等;大量使用關鍵要素作為生產投入的被稱為支柱部門,如蒸汽機、內燃機、汽車、計算機等;而圍繞著動力部門和支柱部門衍生出的相關部門則被稱為引致部門,如各種修理服務、批發零售等。但這些部門之間能否形成互為需求的產業協同,并不僅僅取決于關鍵投入部門的突破性進展,也取決于與這一輪技術革命浪潮相適應的基礎設施的完備性,如交通運輸和信息通訊基礎設施等。正是依賴于基礎設施部門的支持作用,每一次技術革命浪潮的技術、產品和服務才能從潛在的可能性變成現實的經濟活動,才能實現從局部到整體的擴散。

作為重要的基礎產業和新興產業,“新基建”不僅對應著巨大的投資需求,也對應著巨大的消費需求,是實現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引擎之一。例如, 5G基建不僅需要大量的無線主設備和傳輸設備,如光模塊、基站射頻,其終端產品也具有廣泛的消費需求,預計 2020-2025年5G可直接拉動電信運營商網絡投資1.1萬億元,拉動垂直行業網絡和設備投資0.47萬億元。與此同時,5G建成后可實現多場景結合,如超高清流媒體(視頻、游戲、VR/AR等)、車聯網或自動駕駛、網聯無人機等,其商用將帶動1.8萬億元的移動數據流量消費、2萬億的信息服務消費和4.3萬億元的終端消費。

基礎設施具有很強的正外部性,一般投資規模巨大、投資周期長,且往往涉及多部門協調和互補性投資,因此在每一次技術革命浪潮中,這類公共物品通常由政府投資或主導供應。美國經濟史的研究表明,在第一次工業革命的蒸汽鐵路時代,通過《宅地法案》,美國政府在1850—1870年的20年時間里,將美國大陸面積的7%免費劃撥給了鐵路部門,用于發展鐵路和開發西部,其結果是,1870-1900年,美國總鐵路英里數增加了4倍。在第二次工業革命的電氣化時代,盡管美國城市供電的輸電線路由私人企業出資,但在意義更為深遠的郊區化過程中,電網線路則是由聯邦政府通過農村電氣化管理局出資建設的。在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摩托化時代,美國政府出資承建了造價約250億美元、總長達4.1萬公里的洲際公路系統,使美國的生產力在20世紀50年代提高了31%,60年代提高了25%。中國數字經濟的快速發展,同樣也遵循了這一邏輯。正是國家主導的衛星系統、移動互聯網、4G網絡等電信基礎設施的建設,才使中國的移動支付、門戶網站和電子商務等數字經濟得以飛速發展,不僅極大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提高了生活的便利程度,也通過滲透效應促進了傳統部門的信息化。

新基建之新,不僅在于投資領域集中于新部門,而且相較于有形的設備投資,科學的制度體系建設同樣也是新基建的題中應有之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適應新經濟的制度體系的建設和完善更為重要,無論是從其公共物品屬性還是從其全面促進經濟發展的效能上而言,都堪稱一種“制度基礎設施”。通過制度創新,不僅可以使新基礎的投資更有效率,也能解決新經濟發展中的各種制度性瓶頸,從而有效地提高基礎設施建設乃至整個新經濟部門的效率。20世紀20年代,美國政府強制推行工業產品度量體系,規定了各種產品零配件的標準化尺寸,這一制度措施為日后的福特制大規模生產奠定了基礎,美國在二戰期間的大規模武器制造和戰后黃金三十年的繁榮,都與這一制度體系有著直接的關系。

新基建的意義不僅在于通過提供基礎設施推動相應的新經濟部門快速發展,更重要的是使經濟社會不同領域,使更多的國民獲得普遍化的新經濟紅利。在此輪技術革命浪潮中,數據無疑是最為關鍵的生產要素,但數據要素具有特殊屬性,不能簡單套用之前任何一種生產要素的激勵和約束規則。數據要素存在互補性和專用性,也存在規模經濟和外部經濟,有效的數據往往依賴于多主體的系統生成,其生產效率既依賴于基礎設施的匹配程度和建設水平,也依賴于企業的創新投入,其生產和使用效率往往涉及多個產權主體和多種異質性數據,既要避免數據壟斷,打破數據壁壘,又要激勵創新性的數據生產和數據使用。如何通過適宜的制度建設和制度創新,如數據要素相關的產權制度、數據的標準體系、數據的安全監管體系等,擴大數據要素的正外部性,提高數據生產和數據綜合利用的效率,是放大數字生產要素效能的根本保證。

以人工智能、大數據、生物科技為代表的第六次技術革命浪潮所對應的新型基礎設施基建不僅在具體項目和對應領域上不同于傳統基礎設施,而且其系統復雜程度也完全不同于歷史上的公路、電網、航線,其具備最終基礎設施功能的產品往往混合了公共物品、私人物品和準公共物品的多種屬性。嚴格區分新基建項目中投資領域的經濟屬性,實施精準高效率建設,是提高投資效率避免重復建設和擠出效應的關鍵。以新基建的5G基建為例,基站、規劃屬于公共物品,應由政府投資,但終端運營、5G手機就不屬于公共物品,應由企業投資。工業互聯網涉及工業控制、工業軟件、工業網絡和工業信息安全,涉及門類廣、產品多,針對不同行業在智能制造上軟硬件難以實現有效的互聯互通互換的難題,政府更應著力于制度這種“軟”基礎設施的建設,如工業APP的標準制定、工業互聯網的平臺建設等,通過制度創新解決標準體系、知識產權、開源開放等發展瓶頸。

新基建之新,還在于為提高中國經濟的強度和韌性提供了新機遇。經過70多年的發展,中國已經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制造業國家和工業門類最為齊全的國家。但在規模不斷擴大的過程中,也暴露出產業基礎薄弱、產業協同性不強、產業鏈附加值低的弊端,核心技術和知識產權受制于人,既在經濟安全上削弱了中國經濟的安全“強度”,也影響了產業鏈、供應鏈的“韌性”。這一困局也出現在新基建領域中,以工業互聯網為例,當前高端PLC、工業網絡協議市場、高端工業軟件市場等仍被國外廠商壟斷,邊緣智能和工業應用開發等關鍵技術瓶頸突出。而新基建蘊含的巨大投資規模和產業協同效應,為鍛造中國經濟的強度和韌性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機遇,也為實現關鍵技術和關鍵產品的自主創新這一目標提供了有利條件。如何協同國內企業創新資源,引導創新集聚和需求拉動,同樣也需要新基建出“新”招。

(作者楊虎濤,系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教授)